2005/08/11 | 团圆的胃口
类别(静海-碎碎念) | 评论(5) | 阅读(55) | 发表于 08:35
感情的团圆某种程度上说就是几只有着共同喜好的胃袋的团圆。

绚丽或平淡，热情或冷静，只要筷子积极融洽地开动起来，碗碟杯盏里的浓清就算是真正得到了由口腔到心灵的升华。浓油赤酱的喜气洋洋，清粥淡茶的从容平和，水泊梁山碗酒块肉的豪放，红楼小宴茄鲞鸡髓的精致，小菜两只大餐一顿此时此刻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很久以来都是一个人吃饭。从初中开始，住在学校的时间比家里多，拿着饭盆到食堂排队是每天的必修课，往往是站了二三十分钟、忍受了无数中途嵌入的游击队后，只买到几片淹没在土豆海洋中的肉片和一堆象病人的脸色一样的青菜。长期吃大锅菜的生涯锻炼出了无坚不催的胃和安之若素的心态，吃到青虫就当是补充蛋白质，吃到稻草是增加纤维，吃到铁丝是补血……总之吃什么已经无所谓了，即使被同学称为猪食的菜也已经吃了四年，甘之如饴。

一个人吃饭简单方便，一副碗筷、几元钱就敷衍了一餐，有时懒怠跑路，泡包方便面或者一杯牛奶几片饼干也凑和。吃饭渐渐沦为纯粹的补充能量，象电池充电或者汽车加油。三口两口解决战斗，蛋白质、淀粉、纤维、碳水化合物匆匆从口腔滑进胃袋，经过各种液体参与发生化学反应变成热量支持着身体这部机器运转下去。这样的饭包含的感情值降到了最低点，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象某些偏执的美食爱好者一样，可以从一道菜里品尝出一次回肠荡气的人生之旅的。

就这样吃了很多年的大锅饭，突然有一天仿佛墙上的钉子突然断了，没有预兆地感到惶恐。好像缺了点什么，无端地想念一种味道，清鲜、和暖的味道。脑海里检索了半天，最终停留在高二，似乎是在一个雨天，坐着公车回家。那是个普通的周末，接近暑假，却因为台风而阴冷起来。车窗外下着小雨，从城里一路开到郊区，沿途看到的是无数淹了水的人家和岌岌可危的河堤，水灾，在水网密布的江南也算难得了。就以十年也难一遇的水灾的背景下，暮色深沉，我在潮湿和阴冷里感到前所未有的饥饿。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早过了饭点。父母因为要抗洪，估计也没怎么好好做饭。就在我前胸贴后背地跨进家门的时候，闻到了那种香，清鲜、和暖的香。父母都吃过了，却还坐在饭厅，见我进门，歉意地笑笑：“没什么吃的了，凑合吧。”端上桌的是还热着白米饭和一锅鸡汤。

就是那锅鸡汤，土鸡熬的、只加了盐、清澈、浮着星星金黄的油，拌在米饭里吃下肚，温暖像黑暗的屋子里瞬间洋溢开的灯光，全身的毛孔的立刻舒坦了、妥帖了。和父母聊着一周里学校发生的事和生活上的情况，不知不觉两大碗饭就下了肚。

就是那种味道吧，阴湿的雨天里家人端来的一锅热鸡汤。

那一刻，我的胃口找到了归宿。即使百毒不侵，它还是会在某些时候酸溜溜地怀念一些东西，比如说团圆的那锅鸡汤。

这周末，就回家吧。



图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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