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5/30 | 野
类别(静海-碎碎念) | 评论(0) | 阅读(46) | 发表于 08:06
小时候出去玩，回来晚了，母亲们通常一声断喝：你野哪去了！母亲们心目中的野就是我们意识里的玩，用“野”除了有一些责问的意思，还真有几分道理。
当时住在郊区一个规模很大的砖瓦厂的居民区。田野、厂房、住宅并无明显分界，可谓三位一体，总体田野占优势：池塘、竹林、大片的农田，应有尽有。十年前乡下的小孩鲜有高科技的玩具，电子游戏机之类只是少数人拥有。条件的限制也不允许上什么“舞蹈班”、“提琴班”，平时，静一点的看书看电视，闹一点的，就在江南的平原上“野”咯．
我的同学们大多属于“闹”一类的，除了踢足球打乒乓，就在水沟田埂边转。钓钓臭水沟里的龙虾；捉捉螳螂蚱蜢蜻蜓蝴蝶，劳动课提到了昆虫标本，下课后他们就在草丛里展开惨无人道的大屠杀；春暖花开时，女孩子们便仔细寻觅初放的花朵，采了满手的斑斓，带回家清水供养。
我自己总体属于“静”的一类，爱一个人看看书，但我也喜欢野趣，有时会拉上好友去看她奶奶浇菜看大人们钓鱼，最多跑远一点采桑叶喂我养的几条宠物蚕。在我印象里有两次经历比较难忘：一次是早春，惊蛰未到，蛇还没出洞老师带上我们全班四十多人集体“野”了一回——挑马兰头。下田前老师再三叮嘱：只准挑野菜，不许弄坏庄稼，更不能乱跑。下了田以后就是一群归了山的老虎谁也不听指挥，还不到五分钟农民放在田头的酒杯就沉尸水沟了。老师 急中生智宣布进行比赛，挖野菜最多者有奖，这才有了点起色，很快就在沟沟垅垅里挖开了。那天情况如下：我们享受了两节课时间的蓝天白云，男生甲压坏小麦若干棵——他在上面“卧倒”，女生乙采下菜花若干朵——因为好看，所幸破坏不大，收获不小。我也带回一大包，自以为不少，母亲从中拣出三分之一的杂草，剩下的一烧缩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是唯一的遗憾。
还有一次可谓惊心动魄。当时盛行烤红薯，伙伴们三三两两到烘砖头的窑边，把红薯塞进出气孔，利用热气烘熟，然后一群人土匪一样乱啃大嚼。我心里痒痒也想去，便向母亲申请许可，她眼皮都不抬：想吃红薯？弄两个往外婆的灶台里一塞不就行了？申请失败，我不死心，拉上两个同学偷偷溜出去，不能去砖窑——那是母亲上班的地方，只能往田野里跑；又因为是暗地里行动，不能正大光明地向母亲要红薯，只能自己找。两个同学去了，我留下生火。两盒火柴，划了一盒半还没生着，风太大。好不容易起了点小火，我像母鸡护雏一样环抱着火堆，一身体作挡风墙。正累得不行时，她们回来了，两人一脸无可奈何，其中一人提着一只泥兮兮的小萝卜，还是在别人的指引下找到的。我安慰她们，烤萝卜也不错，我们首创的。我用菜叶把萝卜包好放进火堆，谁知火苗害怕萝卜似的迅速萎缩。这时可巧邻家的一个大哥哥路过，看见我们的忙乎，笑道：这么点火怎么够？说完顺手抄起一支烧着的木棒猛地丢向不远处一堆枯藤干草，草堆顿时腾起一片火海。然后他扔手榴弹似的把萝卜也扔了进去。我们都看傻了眼，半晌我才反应过来，立刻抓起水瓶冲过去一阵猛洒。大哥哥悠闲地看着，说：别浪费水了，待会儿火自己会灭的。我不信，只顾泼水，结果被他说中，我的努力只是让自己被烟熏得更厉害些，火威风够了，便慢慢熄灭了。（后来才知道是草烧完了。）大哥哥等草灰冷却，在灰烬里划拉划拉，居然又找到了那个萝卜。已经焦成煤球了，削去黑皮，里面的心不过热了一点。我们吃着萝卜，心里还直感慨：一个小萝卜用那么大片火海，排场太大了。
萝卜是件之后就不大去“野”了，一是母亲下了禁足令，说再不管要翻天了；二是上了初中，小孩子的疯事慢慢淡了，后来是高中，再后来是大学，一个童年，竟在眼皮底下逃逸了，现在想起那些“野”事，还真不知说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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